
1936年10月19日,56岁的鲁迅先生病逝于上海,人们对他的死因争论不休。44年后,专家对鲁迅的X光片进行会诊,揭开了他真实的死因。
很多人一提鲁迅,脑子里冒出来的,是个硬骨头,是个拿笔杆子顶风的人,字句锋利,气势逼人,像这样的人,身板似乎也该结实。真翻《鲁迅日记》,味道就不一样了。
先生不是那种一年到头没病没灾的人,反倒常常吃药,时不时找医生,身体底子一直偏弱。这个事,不能靠想象,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。
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,鲁迅在上海去世。按通常的说法,他死于肺结核,终年五十五岁。
家里人和朋友那时更多是难受,是惋惜,倒也没立刻死咬着要把死因翻个底朝天。毕竟鲁迅这些年身体不好,不算秘密。
病久了,人也疲了,身边人心里多少有点准备,只是谁都不愿点破。
可这事到了四十八年后,忽然又被拎了出来。那是一九八四年,上海市第一结核病防治医院拿着鲁迅生前拍过的一张胸部片子,专门开了个专家座谈会。老片子,旧案子,几位专家对着看了半天,最后得出的结论,跟大家过去认定的那套,不完全一样。鲁迅不是直接死于肺结核,真正把人一下子拖走的,是自发性气胸。说得再直白一点,就是左肺破裂,气体跑进胸膜腔,把肺和心脏都压住了,人就撑不住了。
这个结论一下子让人心里发紧。因为专家还顺带说了一句很要命的话,鲁迅的肺病属于中等程度,不算直接死因。换句话说,肺结核是根子,是背景,是把人身体一点点掏空的那个慢刀子,可临门那一下,不是它亲手捅的。更让人难受的是,自发性气胸在三十年代也不是完全没法治,若能及时看出来,及时下手,未必没有救。
问题就这么顶到眼前了。谁看走了眼?
绕不开的人,是须藤五百三。这个日本医生,一八七六年生在冈山,一八九三年考入日本第三高等医学校,四年后毕业,进了日本陆军,还在朝鲜服过役。
一九一八年退役后到了上海,和弟弟开医院,后来还成了内山书店的股东之一。
鲁迅一家和他往来很深,从一九三二年开始,一直到鲁迅去世,《鲁迅日记》里提到须藤的名字有一百六十多次。这个数字不是闹着玩的,说明鲁迅是真信他。身体一不舒服,请须藤。孩子周海婴生病,也请须藤。
须藤自己后来还写过文章,说周海婴四岁时患支气管喘息,鲁迅为这事也发愁,后来还是在他的治疗下慢慢好了。再往前说,他还谈到鲁迅从小牙就不好,八岁就有毛病,二十二岁时大半牙齿已经坏了。留学日本那几年,鲁迅又染上抽烟的习惯,烟越抽越凶,不到五十岁,牙齿干脆掉光了。肺病重起来后,朋友和医生轮着劝,鲁迅才把烟往下压了压
这些零零碎碎的细节,拼到一块,其实就能看出来,鲁迅的身体不是一天垮的,是一天天磨出来的。写文章,熬精神,抽烟,牙病,肺病,哪个都不是善茬。身子骨像一块旧木板,表面还撑着,里头早就发空了。
可这还不是最扎心的地方。更扎心的是,须藤在关键几次判断上,叫人越看越别扭。一九三二年三月二日,鲁迅突然病倒,须藤判断是支气管喘息症。这个判断像一根筋,后来一直没拐过来。一九三六年五月,鲁迅病情已经很重,朋友带来一位美国医生邓恩上门。邓恩检查后,说得很硬,肋膜里有积水,得赶紧抽出来。须藤偏偏不以为然,还横在中间,结果鲁迅没有及时接受处理。
拖到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八日,鲁迅去世前一天,又一次气喘得厉害。须藤赶到家里,还是照旧认定是支气管喘息症,打了一针,还放了句安慰话,说过了一夜,再过了明天,就没有危险。话音刚落,第二天凌晨,鲁迅就走了。
这种前后反差,太刺眼了。更怪的是,鲁迅去世不久,须藤又补写了一份关于病情的说明,口风忽然一转,不再咬死原先的判断,改口说自己早就看出是气胸,而且美国医生邓恩开口之前,他就已经做了针对性的治疗。这话听着就有点发虚,像人在事后找补。家属和朋友当时没有立刻追着他不放,忙着办后事,忙着安顿许广平和周海婴,这也说得通。可疑云并没散。
到了一九四九年,鲁迅去世十三年后,许广平和周建人已经怀疑须藤伪造病例,对误诊这件事,心里是起了刺的。偏偏这时须藤早已离开上海,回到冈山县继续行医。人走了,旧账却没完。民间还有些传闻,说他早年做过日本军医,甚至担任过某种带侵略性质团体的负责人。可这些话查不到硬证据,传来传去,也只能停在传闻上。真要论断,不能拿捕风捉影当锤子。
说到底,鲁迅对西医的信任,也把这事衬得更沉。他年轻时受家里旧事影响,又有自己治牙的经历,对中医一直带着很深的成见,甚至说过很冲的话,觉得中医多半不靠谱,西医才算有章法。也正因为这样,须藤并不是个可有可无的医生,而是鲁迅长期信赖的人。鲁迅本身学过医,不是完全外行,能让他多年请来看病,说明须藤平日不至于一塌糊涂。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最要命的时候,像是踩空了一脚。
鲁迅的死,真要掰开来看,更接近事实的说法,大概是肺结核把身体拖到了悬崖边,自发性气胸把人一下掀了下去。须藤若真存在误判和延误,那份责任,怎么都绕不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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